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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家婆(27)

外婆走了。
  那個和藹可親,第一次見面就讓我喜歡上的外婆走了。
  最疼愛黎江齊的外婆,黎江齊最喜歡的外婆,她走了。MP3-CD
  就這樣丟下她最心?的外孫,什麼也都沒交待一聲,拍拍屁股走了。
  走得那麼突然,讓人不可置信。
  黎江齊說,外婆是在睡夢中逝世的。
  就在一個禮拜前的清晨,舅舅到外婆家去找外婆的時候,發現外婆躺在床上一覺不起,走了。
  外婆走的乾脆,甚至讓人挽留她的機會也不給,舅舅說,外婆走的時候很安詳,就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,表情還帶著一點點的微笑,像是做著好夢。
  說真的,我還挺替外婆高興的,因為她走的一點痛苦也沒有。
  可是外婆,妳走的那麼輕鬆,留下這個最愛妳的外孫怎麼辦呢?
  黎江齊很愛妳的啊!
  妳是他最愛的外婆。是妳陪著他一起渡過童年,代替他的父母給他滿滿的溫暖和愛,是妳一直在他的身邊陪著他,不管哭或笑總是妳跟他一起分享,是因為妳,影片及音樂撥放軟體黎江齊才沒有變成壞小孩的。
  不管是八歲的黎江齊,還是十八歲的黎江齊,他的個性還是很壞、很彆扭啊,升學、留學、國家考試DVD全世界他就只聽妳的話了,妳走了,留下黎江齊這個爛攤子要怎麼收?
  他跟他爸媽之間的感情還沒有恢復呢,他還沒有談一場真正的戀愛,帶他真正的女朋友回去給妳看呢,他還有好多話想要跟妳說,有很多事情想要讓妳第一個知道的,妳怎麼可以就這樣丟下他走了呢?
  妳千萬不要跟我說,妳已經把他交待給我,所以妳可以安心的離開哦,外婆。
  我沒答應,我不答應的。
  妳的外孫這麼的難搞,妳怎麼會以為我一個人應付得來呢?哪有人像妳這樣不負責任,事情交代完畢就自己逍遙去了……
  外婆,妳怎麼可以這麼任性呢……
  外婆過世的打擊太大,來得太突然,任誰都沒辦法消化它,尤其是黎江齊。
  外婆是他最愛的人啊!對他而言,外婆等於是「家」的存在。
  外婆不在了,等於他的「家」也消失了……
  黎江齊沒有家了,該怎麼辦?
  誰能夠重新還他一個家呢?
  因為外婆而在黎江齊心裡破掉的缺口,要多久才能被填滿?我真的不知道……
  因為黎江齊把他自己關起來,不去看不去聽。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靜靜的陪著他,陪他一起安靜的哭泣,一起想念外婆,一起等待失去外婆的傷痛慢慢過去。
  「我把泡麵擺在這裡,你要記得吃哦。」這是我唯一能和黎江齊說的話。
  把他帶進來已經三天了。
  這三天內,黎江齊還是沒開口跟我說過一句話。
  自從把他帶回我房間之後,他就像尊木頭娃娃一般,窩在床邊一動也不動的,瘦了好大一圈,整個人都消沉了。
  失去外婆的痛苦把他壓得喘不過氣,即使時間過得再久,他也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從傷痛中走出來。
  而我除了陪伴,也只有陪伴,直到他願意醒過來求救為止。
  如果他不願意向我求救,我也幫不了他。
  外婆啊,妳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害我,老是給我這麼難的題目呢?
  「我先出門上班囉。」輕聲的跟黎江齊交待著,然後安靜的離開房間。
  我知道宿舍裡其他人都在尋找他的下落,所以我跟允心說了,說他是因為外婆家出了一點事情回去處理,等他處理完就會回來了。
  我沒讓任何人知道他在我房裡的事。
  也許是因為我和他都不想被打擾吧。
  有時候傷痛需要的不是安慰,而是沉澱,只要靜靜的,等待傷痛走過就可以了。
  我是唯一認識外婆的人,所以黎江齊才會來找我。他需要一個跟他擁有共同回憶的人來證明外婆的存在,一個能跟他一樣感同身受的存在。
  而我,除了傷心,實在也擠不出半點力氣去回覆任何關心我或者是黎江齊的話語,乾脆就將身邊所有關心的管道通通關閉,圖個清淨。
  「有什麼事再打手機給我。」因為他,現在連上班我也把手機帶在身上。
  我不曉得黎江齊會不會突然間發生什麼事。也許他會突然想通,或者是他願意開口說話了,怎樣都好,我都希望我能是他想說話時的第一個聽眾。
  如果可以,我真的很想一直待在房間陪著黎江齊。
  不只是因為他的狀況令人擔心,也是因為我也為了外婆的事情正傷透心。
  雖然我和外婆只有見過一面,但是外婆的好卻像是刻在我心上一樣,怎麼樣都忘不了。
  失去一個令人真心喜愛的長者,那感覺很難受,偏偏現在因為失去外婆而失去靈魂的人已經有一個了,實在是沒辦法再加上我這抹輕微的重量。
  我們兩個人之中一定要有個人撐住,才不會一起倒下,而現實會在我們之中做出選擇,選出不能倒下的那個人是誰。
  現實就是我沒有不出門的本錢,我要上課打工賺生活費,我要每天照常過日子不可以讓人家發現黎江齊被我藏在我房間裡面。
  我甚至連我的疲累都不能夠表現的太明顯,就怕被其他人發現。
  我很怕,現在只要有人問一句「佳佳,妳怎麼了?」,我會忍不住激動掉淚。
  當精神繃的像一條拉緊的弦後,輕輕一碰,都可能化成灰。
  我不想要讓我的悲傷洩漏出來,於是繃得很緊。如果可以,我真的很想很想陪著黎江齊身邊,陪著他大哭一聲,陪著他用力宣洩失去外婆的痛苦。
  如果我可以。
  「佳佳,妳怎麼了?。」上班中,我忍不住恍神了一下。
  結果我最害怕的話還是出現了。
  我的雙眼乾澀,只能拼命眨。
  「我沒事。」用力深呼吸,將快要掉出來的眼淚給逼回去。
  強裝堅強很累,尤其當我的身後又扛著另外一個人的時候。
 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,才三天而己,我已經感覺我扛了快三個月。
  「妳看起來很累的樣子。」黃祥倫關心的話一直在我耳邊轉。
  我只是輕輕的搖頭,選擇再度將他的關心關在門外。
  黎江齊這陣子消失的事情,黃祥倫也很關心,而我甚至還曾經想過,或許我可以把現在的情況告訴黃祥倫,因為他跟大樓裡的任何人沒有交集,但是他卻知道很多事情。
  可是後來我還是放棄了,正因為黃祥倫和我們之間的事情沒有交集,所以更沒有必要把他牽涉進來。
  「還是沒有阿齊的消息嗎?」每次上班,黃祥倫總是會問上一次。
  我還是搖頭以對。
  雖然我請允心跟大家交待了黎江齊的事情,但是大家的關心還是絡繹不絕,所謂的清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  我不知道我還能瞞得久,拖一天是一天。
  「他外婆家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了,為什麼這麼久了還是沒消息。」
  我只能低頭沉默。
  不是我不願意說,而且是我……直到現在還是沒勇氣能說出外婆過世的事實,連我痛到不能對別人說了,何況是黎江齊呢。
  「也許過兩天事情處理好了,他就會回來了吧。」我也只能虛應。
  天曉得黎江齊要多久才能走出傷痛?可是這種事情,真的只能靠他自己了……
  「佳佳。」
  「嗯?」
  「妳這幾天真的很不對勁。」黃祥倫盯了我好一會兒,這樣跟我說。
  「有嗎?」我試著扯出一個微笑,卻還是顯得無力。
  「如果有什麼事是我能幫得上忙的,妳儘管跟我說哦,千萬不要客氣知道嘛。」
  「好。」
  「就算是感情上的困擾也沒關係,雖然我幫不了妳什麼忙,但是聽妳訴訴苦也是可以的。」黃祥倫害羞了。
  這次我是真的笑了。
  這陣子我的身邊,唯一的喜事應該就是發生在黃祥倫身上了吧。
  這傢伙像竟然在暑假追到了店裡新來的妹妹,談戀愛了。
  「如果真要訴苦的話,我會找你女朋友,才不會找你這個呆子訴苦。」我又不是笨蛋,有了主人的草我也不敢亂碰。
  情人眼裡是容不下一粒沙的,我知道那種難受,更不願讓人因為我而感受到。
  「做人不要太ㄍㄧㄣ,妳就是太ㄍㄧㄣ才會把自己搞得那麼累。」
  「有什麼辦法,沒人依靠只好自力救濟啊。」如果有人要讓我靠,我絕對用光速撲上去不放。
  「天涯何處無芳草,這句話下一句妳知道吧。」
  「……你想說啥?」
  「這世上除了阿齊以外,絕對還有別的男人的存在,不要劃地自限了,佳佳。」
  「聽不懂你在說啥。」
  「如果真的不行就要懂得放棄,老是把願望握在手裡是不會成真的,沒放手追過的夢怎麼可能會實現。」黃祥倫談了戀愛之後真的有老化現象,越來越愛說教。
  「你顧好你自己就行啦。」這傢伙一定是從哪聽到甜甜學姊和黎江齊的事情,才會跑來跟我一堆有的沒的。
  拜託,現在都什麼時候了,誰才會在意甜甜學姊跟黎江齊的鳥事啊。
  「有捨才有得,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啊。」
  「……你講這種話不怕你女朋友生氣啊。」
  「生什麼氣,我追過妳是以前的事,重要的是現在她才是我的女朋友啊,做人要看著當下往前走才行。」
  哇塞,燒錄軟體黃祥倫同學,交了女朋友之後講話都不一樣了啊。
  「不跟你說了,我去收桌子。」我的心因為黃祥倫的一番話,起了很大漣漪。
  慌慌張張的離開,心頭卻越來越不能平靜。
  不管是以前還是當下,黎江齊身邊都沒有我的位子,這才是事實。
  不容忽視的事實,看著它往前走,也沒有我的未來啊。
  可是因為黃祥倫的話,又讓我不得不去正視一個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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